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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紧握的桃核

发布者: 星石记忆 | 发布时间: 2017-12-16 21:10| 查看数: 997| 评论数: 0|帖子模式

父亲再婚后,另买了套四居室。新家的女主人很难说是欢迎我光临,父亲也很少再回老房子。父亲和我偶尔才能见面。即使这样,也再难找回从前亲密无间的感觉。
已经有半年没见父亲了,今天坐在父亲面前,我有些拘谨。我想父亲也是为了缓和气氛吧,他从桌子上拿起桃子,掰了一半递了过来。我接过桃子,想起幼时的一件事情,笑着问父亲:
“你记得吗,我六岁那年春天,你发高烧,昏睡不醒。奶奶说用桃树枝条抽打身体,可以驱邪治病,我就折来桃条抽打你,结果被你踢倒在地上……”
“我怎么不记得?那天你为了折桃条还崴了脚!” 父亲笑了。
那天,我与父亲吃着桃子,谈着往事,就像从前一样,气氛温馨而融洽,直到吃过午饭我才离开。
那年夏天,父亲在老房子住了整整一个月,我每天回来和父亲一起吃晚饭,父亲总是准备些桃子作为饭后甜点。
以后连续11年时间,每到7月,父亲都会回来,纵然是后来沉疾复发,腿脚肿的发亮时候,也坚持着这样的习惯。
7月,我婆婆患重感冒, 我要带她上医院打针,还要上班、买菜、煮饭、带孩子,一连三天都没有顾上去看父亲。第四天早晨,打电话过去,父亲显然一直在等待:
“你今天又不能来了?”
从他的声音里,我听出了失望。
“我婆婆病好些就回去。” 我匆匆挂了电话。
上午十点多,下着大雨, 我刚从医院回来,就看到父亲打着伞站在雨里,手里还拎着一袋桃子和香蕉,裤腿被雨水浸湿了,一直到膝盖。
“你过来干什么?看你的脚肿成什么样子了!”
“我是来看你婆婆的。”
父亲有些不高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高傲的表情,生硬的把袋子递给我,转身就走。
再过一年,到了春季就要过完的时候,父亲住进了医院。每天,我在医院、家、单位之间奔波。转眼到了桃子成熟的季节,坐在父亲的病床前,我用小刀把桃子削成薄片放进他口中,每放一片,他的嘴都会张到最大,充满了渴望。那颗桃子父亲吃了一半 ,便停了下来。父亲已有几天时间,不说话,也不动弹,这时突然拼命抬起手,抚摸我的嘴唇,虚弱地说: “嘴都干裂了,疼不疼,你快吃桃子……”
父亲看着我吃完剩下的半个,示意我把桃核放在他手里,那一刻,他仿佛握住了梦寐以求的宝贝,灿烂的笑了。
那天夜里,我还在上班,接了电话后匆匆赶到医院,眼前的一幕,让我的心痛得一下揪了起来:父亲身上已接上了医用检测仪,嘴上戴了氧气罩,眼睛睁得很大,一动也不能动,曾肿得比大海碗还要粗的小腿和脚,现在也似乎只留下皮附在骨头上。我流着泪握住父亲的手,跪在了病床边,父亲紧握的手松开了,一枚桃核落到了我的手里,同时两滴混浊的泪从父亲干涩的眼睛里滚落在枕边……
姐姐哥哥留在医院做最后的努力,而我必须去为父亲准备遗像,准备寿衣寿鞋……做一件又一件伤心而又无奈的事情。
打开父亲视若珍宝的箱子,发现里面是记录着父亲曾经的辉煌的证书和一本印有毛主席头像的笔记本,以及一些让我疑虑顿生的桃核。打开笔记本, 我感情的闸门就再也控制不住。
“自从你母亲去世后,今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你年幼时,那次把你踢倒在地上,是我一生的愧疚。今天,你陪我吃的这枚桃子,核我留下…… 这些桃核是你今年陪我吃的23枚桃子留下的!”
11年,这本厚厚的日记仅仅记录了11页,最后一页记录着:
“我亲爱的女儿 (我第一次这样称你,但在心里这样称过你千百次了),今天下着大雨,我的脚已经肿得走不成路了,你婆婆病了,为你我必须去问候一下, 可你却不希望我去。我明天一早回市里看病了,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来了……今年你来过5次!”
我呆坐在地上,忍不住失声痛哭,泪水打湿了衣的前襟。我一遍又一遍细数着面前这218枚桃核,记忆的蝴蝶在眼前上下飞舞。
我把父亲留下的那最后一枚桃核握在手里,用颤抖的手在笔记本上记下:
“6月5日早上9:46分, 我陪父亲吃下今年的第一枚桃子,也是父亲今生的最后一枚桃子!
父亲,谢谢你,谢谢世界上这份最纯朴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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